投身是直接的奉獻
奉獻是另一種投身
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是一個派遣教友傳教士到海外服務的教友組織。本會於1988年成立,至今已有十六位教友回應基督的召叫到非洲及亞洲服務。
支持我們

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的靈修精神

歐陽旭鳴弟兄

在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成立了十多年後的今天,相信很多兄弟姊妹都聽過「傳信會」的名字,也知道她是協助和派遣教友當海外傳教士的組織,但不知大家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會有傳信會?

首先讓我解釋為甚麼會在香港成立教友傳信會。在我們成立以前,香港教會是沒有派遣教友到海外傳福音的專責組織的,但卻有個別的兄弟姊妹願意回應天主的感召,效法外國來華的傳教士的芳表,到海外傳教。他們需各自尋找不同的渠道,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例如我們的創會會員何愛珠姊妹就是透過瑪利諾的教友傳教組織到非洲坦桑尼亞服務。在聖神的推動和在幾位神父和修女(後來都成為我們的顧問)的熱心支持下,何姊妹在回港不久,便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教友籌備成立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傳信會終於在1988年正式誕生了。她不只是香港第一個,也是亞洲區首個由教友推動成立,為協助教友出外傳教的團體。

耶穌對門徒說:「你們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傳福音」(谷16:15) ,我們因受洗而被召去傳揚福音。梵二的《教友傳教法令》也強調教友的傳教使命,《法令》緒言部份的首段已指出「教友的從事傳教事業,源於教友使命的本身」,因此,在梵二以後,教友有傳教責任和使命已是大家的共識。在香港教會內有不少教友團體是專務傳教的,例如屬教區層面的天主教教友總會(前身為1959年成立的教區教友傳教會),他們的101慕道聚會和街頭福傳是眾所周知的;也有各堂區的大小傳道組、慕道班和主日學等,他們都是教友肩負起在本地傳教責任的明證。

耶穌吩咐門徒要「為祂作証人」「直到地極」(宗1:8) ,因此,我們不但要在本地傳福音,也有海外福傳的責任和使命。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的宗旨是放眼世界,見證香港教會是普世教會的一份子,而目標是指向海外福傳的。我們每人都應有海外福傳的意識,但未必每一位均被召出外做傳教士。在海外服務的教友傳教士是我們的前線,但他們也需要本地教友在後方的支援,誰也不能缺少對方,正如在傳信會單張上的名句:「投身是直接的奉獻,奉獻是另一種投身。」(Some give by going; Some go by giving.)這從聖教會同時冊封足不出戶的隱修聖女小德蘭和遠涉重洋作傳教先鋒的聖方濟各沙勿略為傳教主保便可見一斑了。

最後為甚麼是「傳信會」而不是「傳教會」?這問題在籌備成立傳信會時是討論過的。其實我們並沒有做過甚麼字源學的考究,只是主觀地覺得我們要傳的是一種信念、一套理想和生活態度,而不只是宣傳一個宗教或說服別人入教和改教。這樣,傳信似乎比傳教更貼切吧。

教友傳教士的靈修基礎

基督宗教和傳教是分不開的,她在歷史上的擴展也是以對外傳教為開端,可以說,沒有傳教就沒有基督宗教。相對於在本地傳教,出外傳教有它的獨特之處,它見證了教會的普世性和多元性,它還包含了三種獨有的元素:離開同在歸來,我嘗試綜合一些聖經章節,從這幾方面做一些膚淺的反省。

離開

出外傳教首先要面對的是離別,要離開自己的家人、朋友,離開自己的工作崗位,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和文化。對人來說,離別可能是一份傷感、一種遺憾。中國人也有「生離死別」的成語。但很多時候,成長和離別是分不開的,惜別自己的安樂窩是一種挑戰,也可以是一份邀請。離開母體正是人生的開端,離家上學又開展了童年的另一階段。隨後接續而來的也是一連串的分離,離開一間學校,進入另一間;然後是離開求學的生涯,進入社會工作。往後的兩次重要的分離是離開父母,建立自己的家庭,最後一次便是離開這世界,但對有信仰的人,是開展另一種新生命。總之,離別是一個結束,同時標誌著另一個新的開始,中間經歷了一次跳躍。

分離在聖經往往有特別的意義,舊約中《創世紀》記載了天主在造人之初就命令人要離開自己的父母,依附自己的妻子;亞巴郎的蒙召是始於離開自己的故鄉;雅各伯獲得了長子的祝福後就要立刻開始流亡的生涯;若瑟被賣到埃及,反而造就了初生的以色列民族得以在一個相對發達的國家茁壯成長,可說是為未來的出谷事件鋪路;梅瑟的一生尤其曲折,他自幼就離開自己的母親和民族,寄居在王宮,長大後卻需逃亡至米德揚,這一切成為日後帶領以民離開埃及的前奏;達味也是因天主召叫他離開父親的牧場而成為以色列史上最偉大的君王;後來很多先知,包括亞毛斯、耶肋米亞等都是奉召離開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成為一代偉大的先知。

新約的例子更是俯拾皆是,洗者若翰離開了自己的家庭而成為曠野的呼聲、基督的前驅;雅各伯、若望、安德肋和伯多祿離開漁船而成為漁人的漁夫;瑪竇離開稅關而成為醫治罪人的醫生;保祿離開法利塞人的圈子而成為外邦人的宗徒;初期教會的一些基督徒因為迫害而離開耶路撒冷,把福音的種子帶到其他地方(宗11:19;12:1);甚至耶穌也在嬰孩時期便要離開自己的家鄉。

其實,離別不單指身體、地域上的分隔,它更重要的意義是心靈上的捨棄,捨棄自己固有的、被視為理所當然地屬於自己的一切。聖保祿在他著名的「基督學信經」中就這樣描述:「基督雖具有天主的形體,並沒有以自己與天主同等,為應當把持不捨的,卻使自己空虛,取了奴僕的形體,與人相似,······」(斐2:6-7)。當然,聖經也記載了一些反面的例子。法郎就是不願放下自己的面子和放棄他作為奴隸主的控制權,拒絕以色列民離去;約納先知不願放棄他對外邦人的嫌棄,逃避天主的差遣,到尼尼微城去宣講;大黑落德要把持不捨他的權位,所以寧願濫殺無辜的嬰孩;在《福音》中,那個富貴少年因為不願離開他的財產,所以感到耶穌的邀請是一份壓力。對一個教友傳教士來說,最大的挑戰可能是要放下自己的觀念、處事方式和潛在內心深處的一份優越感。

同在

教友傳教士第二個要面對的問題可能是:「我們可以做甚麼?」正如上面說過,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宣傳一個宗教或說服別人入教和改教。因此,我們甚少詢問有多少人因他們的宣講而領洗入教。傳信會也沒有這樣的記錄,甚至連大約的數字也沒有。那麼他們出外做甚麼?答案是「和人『同在』。」他們要做的就是和當地的兄弟姊妹在一起,和他們分享和交流。《路加福音》中瑪爾大和瑪利亞的故事給了我們一個很美麗的闡述,瑪利亞沒有像瑪爾大那樣為耶穌做很多「事」,她只是跟耶穌「同在」,和跟耶穌「分享和交流」,但耶穌卻稱讚她選擇了更好的一分。(路10:41-42)

舊約不斷強調雅威是在以色列民中間的天主,帳棚、約櫃和聖殿是天主和以民同在的外在標記。新約進一步指出天主派遣祂的聖子降生成人,臨在(being)人間,《若望福音》就借用了帳棚的圖像,作這樣的描繪:「聖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們中間(原文解作:在我們中間築起帳棚)。」(若1:14)《瑪竇福音》在開始時已直接指耶穌是「厄瑪奴耳」,即「天主與我們同在」(瑪1:23);在結束時,又再一次說祂和我們天天「在一起」,直到今世的終結(瑪28:20)。教會的聖事神學也堅信耶穌現在仍然透過聖言和聖體真實地臨在我們中間。現代的基督徒的使命就是像聖保祿所說:「天主在基督內使世界與自己和好,……,我們是代基督作大使了。」(格後5:19-20)我們和他們「同在」就是要見證基督臨在他們中間。我們身處的現代世界愈趨向多元化,人的分歧就愈多,人際的隔膜也愈大。任何差異,無論是種族、宗教、文化、語言、制度、生活習慣和價值觀等都可以導致誤解,繼而是互相猜疑和敵視,不和及衝突,紐約的「9·11事件」便是活生生的例證,這正是《創世紀》的「巴貝耳塔」預示的境象。解經學者喜歡將這事件跟新約《宗徒大事錄》記載的「聖神降臨」對比來看,天主(聖神)的臨在要打破自「巴貝耳塔事件」以來人與人之間不斷增加的隔閡。我們相信教友傳教士需要而且能夠肩負起這任務,因為他們不是去歸化他人。相反,他們是帶著信仰去融入當地的團體,成為他們的一分子,讓基督福音的芬芳,自然地隨風飄送,就像鹽溶入水中,鹽不見了,但整杯水都有了鹹味。當然,教友傳教士是普通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身處在一個和自己土生土長截然不同的文化中,他們有時會不滿、感到失望和無助,也會有挫折,要掙扎和需要時間適應。但這是融入過程的必經階段,而且正正是他們在抉擇時要追求的目標。

歸來

「他們邊行邊哭,出去播種耕耘,他們載欣載奔,回來背著禾捆。」(詠126:6) 這段富有鄉土味的《聖詠》,可能是教友傳教士的最佳寫照。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遊子歸家總是帶著興奮的心情。不然也不會有歸心似箭這句話。但對於我們的教友傳教士,回家同時是另一次的離開,當你已經融入當地的團體和生活方式,上面提過的離愁別緒和重新適應是少不免的。我記得我們的葉鳳明姊妹就曾用過「寒氣迫人」來形容香港處處用冷氣的境況,顯然,她已經適應了而且更喜歡柬埔寨鄉村的質樸生活。

然而,他們的歸來對他們自己和本地教會有甚麼意義呢?套用《聖詠》的話,他們背著甚麼禾捆回來?《路加福音》記載耶穌派遣七十二門徒出外傳福音,他們歸來時都歡天喜地,因為連惡魔都屈服於他們。這是典型的沾沾自喜、凱旋征服的心態。結果耶穌修正他們,叫他們不要為這事,而是要為他們的名字已經登記在天上而歡喜。(路10:20),為甚麼他們的名字會登記在天上呢?保祿用過類似的話稱讚他的伙伴:「因為她們曾伴隨我為福音而奮鬥,……,他們的名字已寫在生命冊上了。」(斐4:3)我想這些話也適用於歸來的教友傳教士,他們值得為自己歡喜,本地的教會也要因他們而歡喜,因為他們成了為福音而奮鬥活生生的有形標記。

我希望這不是一些客套話,我們歡迎他們也不只停留在「洗塵」和「慰勞」。我們希望見到的,是有如「厄瑪烏那兩個門徒」,在經驗過與復活的主同行後,立即返回耶路撒冷,和宗徒分享(路24:13-25)。同樣,教友傳教士用勇氣和汗水換來的經驗也許不會成為甚麼傳世的巨著,但他們為本地教會帶來的見證力量和新的視野,是無可取代的。

結語

我有幸和幾位教友傳教士都有親身的接觸,感覺到她們的轉變是顯著的,幾年的海外福傳經歷令她們成熟了不少。有很多兄弟姊妹,包括我在內都對她們羨慕不已,可能也曾興起過回應召叫的念頭,但礙於種種的原因,還是做不了抉擇。自教友傳信會成立以來,回應的數目實在不多,而且只有姊妹,還沒有一位兄弟。我想在都市生活的人,已太習慣了事事從實際出發、講求效益的思維方式,這不僅侷限了我們的視野,也令我們缺少了一點點浪漫的情懷,成為一個營營役役的凡夫俗子,忘記了天主才是一切的主宰。這令我記起在一次和墨西哥外方傳教會的薛衛道神父的閒談中,他提及外方傳教會成立時,墨西哥的聖召很少,很多人都認為在這環境下還搞甚麼外方傳教實在不合時宜。但奇蹟卻出現了,外方傳教會成立後,聖召像雨後春筍,多得連修院也滿座了,正好應驗了耶穌的話:「凡是有的,還要給他,叫他富裕。」(瑪25:29)這也許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和教區當局借鑒,我們願意付出的多,我們獲得的也更多。就讓我們互相代禱,好使我們「得知天主的各種智慧,全是按照祂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內的永遠計劃。」(弗3:10-11),亞孟。

轉載自《神思》第52期。

(修訂於 25-11-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