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以老護老」的悲劇不斷上演。據統計，約有四成照顧者年逾60歲，其中不少人本身也年邁或患病。照顧者承受巨大壓力，卻常常得不到足夠支援。這種現象不僅在香港發生，在南蘇丹也同樣存在，只是當地人均壽命較短，所以照顧者及被照顧者的年齡，未必像香港那樣高齡。

亞加大婆婆與尼泊婆婆是兩姐妹，我是先認識亞加大婆婆的。剛到南蘇丹圖拉雷服務時，亞加大婆婆每天都是一隻手拿著拐杖，另一隻手拿著袋子，來到Salam 參加慕道班。聽完修女講道理後，她便用袋子把修女派發的免費餐裝好，然後帶回家。終於到了婆婆受洗的大日子，修女請我為她洗澡，穿上新衣，以準備領受聖洗聖事。之後，我們便成了好朋友。每當她覺得需要幫忙時，就會在星期六早上來Salam找我幫她洗澡。

當時亞加大婆婆是獨居的，她洗禮後一周，我和寵寵跟修女去她家探訪，竟發現另一位婆婆睡在她草頂泥屋外的地上。原來是亞加大婆婆的姐姐 — 失明的尼泊婆婆 — 剛從遠方來探望她。但尼泊婆婆病了，無法起身，身上也散發著異味，似乎已經好幾個月沒洗澡。我們本想立刻送她往醫院，但她說肚子餓，想先吃點東西。於是我們把帶去的高粱粥餵給她，吃飽後，她竟然好轉了許多。原來她不是病重，而是餓壞。感覺好些後，她就像許多老人家一樣，不肯去醫院了。

感謝天主，修女至少說服了尼泊婆婆洗澡。於是第二天，我和司機把兩位婆婆帶到Salam，我花了整個早上為尼泊婆婆洗澡、洗衣，剪手指甲和腳趾甲。亞加大婆婆拿了免費餐後，一直守在她姐姐旁邊。失明的尼泊婆婆不時問：「妹妹在哪裡？我們幾時回家？」亞加大婆婆便立刻回答：「我在這裡，快回家了。」清潔完後，我們送兩位婆婆回家。一到家，亞加大婆婆趕緊在屋外的地上鋪上膠布，準備與姐姐一起用餐。那一幕，姐妹情深，令人動容。

從此，她們便一起生活。尼泊婆婆年紀較大，身體一直不好，感恩她有妹妹亞加大婆婆在身邊照顧她。其實亞加大婆婆自己也年紀不小，走路得靠拐杖，每天要走遠路到Salam，拿兩人份的食物回家與姐姐一起吃，非常吃力。我曾幫她拿過袋子，真的很重。一位老人願意無私地照顧另一位更年長又病弱的老人，這是愛啊！

半年後，尼泊婆婆終於安息離世。感謝主，她在離開前接受了洗禮，回歸天父的懷抱。南蘇丹的老婦人都是曾經歷內戰大苦難的人。感謝主，讓她們在晚年得以認識袮，並嚐到袮的大愛。

願主親自看顧在南蘇丹、香港、及世界各地孤苦無依的長者,賜他們平安與永恆的福樂。

(刊於公教報2025.08.24)

(修訂於 26-08-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