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看了電影《看我今天怎麼說》,感觸很深,也引發我思考不同地方殘障人士生活的差異。
在香港等發達城市,聾人往往在工作和社交中面臨溝通上的障礙,導致誤解和偏見,使他們難以融入社會。然而,在落後地方如南蘇丹的圖拉雷鎮,聾人遭遇的挑戰反而較少。這可能是因為當地人的生存主要靠放牧、耕種、砍柴、捕魚、木工、或其他手藝,對聽力和語言交流的需求較低,因此,聽障對他們的日常生活影響並不太明顯。

為天生失明的阿布和兩個孩子洗澡和剃頭髮後
相比之下,圖拉雷鎮的盲人比聾人面對更大挑戰。我們在鎮上服侍的貧窮人中有不少盲人,其中大多是因年老和長年曝曬於陽光下而患上白內障,由於缺乏醫療資源,根本沒有眼科醫生,他們在得不到治療下,最終失明。圖拉雷鎮遍地泥土,盲人在崎嶇不平,佈滿小石塊和樹枝的泥路上走動,格外困難,雨天泥濘不堪的路面,令出行更加危險。當地盲人的日常生活,如打水、耕種、來往市集等,多依賴兒孫像導盲犬一樣為他們引路。孩子拉著木棍,引領老人前行的溫馨畫面,鎮上隨處可見。
孩子拉著木棍,引領失明婆婆前行的畫面,鎮上隨處可見。

至於那些天生、因病、或意外失明的人,尤其是女性,面對的挑戰則更為嚴峻。因為失明,她們找不到丈夫,生活失去依靠。在南蘇丹的文化中,沒有孩子的女人,被視為不幸甚至遭到詛咒,對於失明的女人來說,沒有孩子,更意味著無人照料,難以生存。因此,她們會主動尋求男人幫助她們生孩子。儘管這些男人不會娶她們為妻,也不會撫養孩子,但孩子卻成為她們生活的支撑,為她們跑腿,照顧她們的日常。
事實上,在南蘇丹許多失明、或肢體殘障的女人,都是單親媽媽,她們沒有丈夫,但有孩子。我最初還以為孩子是她們遭受性侵而生的,後來才了解到孩子是她們主動求得的選擇。這做法聽起來很自私,現實卻透出無奈與心酸。絕境中,這或許是她們僅有的生存之道。

天生腳患行動不便的婦人
上周南蘇丹修女在電話中告訴我,一支眼科醫生義工隊到了圖拉雷,為有需要的人做眼科手術,令許多因白內障或其他眼疾而失明的人,得以重見光明,感謝天主。因白內障而失明的阿耶嬤嬤,術後恢復視力,立刻走到會院要看看修女,和一直為她洗澡的Sister Nyangath – 就是我啊!我在圖拉雷住下不久,就被當地人賜名Nyangath,意即『希望的女兒』。阿耶嬤嬤和孫仔丁格領洗前,是我為他們洗澡和換上新衣的,之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嬤嬤能看見後記得我,想看看我的模樣,讓我感動了許久。願天主保佑嬤嬤、丁格、和圖拉雷的所有朋友,特別是那些身處困境的殘障朋友,在黑暗中,能看見希望之光。



(刊於公教報2025.07.13)
(修訂於 06-08-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