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蘇丹圖拉雷鎮上，看見外牆上的廣告標語：‘’貧窮是選擇’，覺得很諷刺。

今年三月底聖週四的早上，會長修女看見手抱幼兒的病婦阿布如在街上吐血，怕她患肺結核，於是立刻帶她往醫院，檢驗後發現是胃潰瘍要留醫，醫院沒有她需要的藥，家裡又有孩子，於是修女著我和女青安琪先去市集買藥，再帶食物到阿布如的家看看孩子。我們去到她家後，才發現家裡沒男人，只有九個肚餓的孩子，唯有先給他們吃帶去的芒果充飢，他們連皮吃得津津有味，然後安琪燒柴生火，把帶去的玉米粉加糖煮成粥，一半分給孩子，一半留給在醫院的阿布如和幼兒，因為醫院是不提供食物給病人的。阿布如的孩子知道媽媽要留醫，年紀較大的跟著我們到醫院探望媽媽，丁卡族人感情內斂，沒有感人場面，但看見他們相聚的情境，母子間深深的愛，盡在不言中。

原來阿布如是新來圖拉雷的，她和家人本來是住在蘇丹喀土穆的南蘇丹人，去年四月蘇丹開始內戰，她的妹妹和妹夫在戰亂中喪命留下男嬰，於是她和丈夫帶著妹妹的遺孤及家人，南逃到南蘇丹避難，成為有實無名的境內難民，因為政府不容他們留在境內難民營，反而把他們遣返鄉下圖拉雷。他們在圖拉雷無人無物無地，唯有暫時借住遠房親戚的爛屋。阿布如雖然外表強悍，甚至有點野蠻，但心地善良，她帶的九個孩子中，除了幼兒是外甥外，還有幾個是別人的孩子，丈夫不願意養，於是出走了。阿布如沒地無法自己種糧，只靠斬柴和剝花生賺點小錢，根本不夠養活一家。修女知道她的苦況盡量幫忙，讓她每天到Salam拿高粱粥給幼兒及免費餐給一家人吃。

對於阿布如和許多南蘇丹貧民來說，貧窮不是他們的選擇，而是掌權者貪腐貪權，選擇鬥爭的結果。但貧窮人可以選擇用什麼態度來面對貧窮。有人選擇消極面對，等待救濟，有人選擇積極樂觀，勇敢面對困境。

馬力是痲瘋病治癒者，雖然有可見殘疾，手指腳指都沒了，但生活尚能自理，早幾年還結了婚，生了個小兒子，加上太太在嫁他前所生的幾個孩子，一家六口糊口不易，但馬力勝在勤力，翻土耕種、斬柴修屋，事事親力親為。生活雖然逼人，但無論多忙，他也會參加主日彌撒，我初時以為他住附近，後來才知道他從家徒步到聖堂要走一個多小時，大雨水淹時更甚，但也盡量不錯過彌撒，是愛主愛人的好教友。可惜小兒子身體不好，有一次還差點病死，痊癒後神父趕快為他洗禮，馬力沒有手機，我就幫他們拍照，還特別到瓦烏市放大打印出來然後過膠，給他們留為紀念，看見他們收到照片時的燦爛笑容，心裡很暖，感謝天主。修女早前探訪馬力，看見他在雨季前修好的小屋，且在屋旁種了許多農作物，非常壯觀，驚訝殘疾的他有那麼大的能耐。貧窮和殘疾選擇了馬力，但馬力選擇了在困境中，積極樂觀地勤奮生活。

活得好好的我們，還有什麼藉口躲懶，憑什麼發怨言呢？

(刊於公教報2024.09.08)

(修訂於 20-11-2024)